近来，全国大中小学已基本恢复线下教学，疫情期间大规模开展的在线教育从“应急之举”逐步回归教育生态的常态角色。这场席卷全球的教育实验是否破解了“科技为何难以改变教育”的“乔布斯之问”？在线教育在后疫情时代将如何实现从“形式创新”到“本质变革”的跨越？记者近日特邀著名教育科技专家、教育实践专家、深圳市龙岗区实验学校吴宏伟老师展开对话，深入探讨在线教育的现状反思与未来路径。
采访之初，吴宏伟首先就疫情期间大规模线上教学是否与她构想中的未来教育有所重合，以及如何看待线上教学效果这一问题作出回答。她表示，疫情加速了未来教育的发展进程，教育界曾经构想的很多未来教育场景已在疫情期间变为现实。然而，过去三年“仓促上阵”的教育实验由于资源、硬件、人员等问题，出现了诸多良莠不齐的现象，与理想中的“未来学习中心”依旧存在较大差距。但总体而言，此次疫情危中有机，已切实引发了人们对未来教育的思考。
当记者提及著名的“乔布斯之问”——“为什么计算机改变了几乎所有领域,却唯独对教育的影响小得令人吃惊？”，对于疫情期间的大规模在线教育行动是否回应了这一问题，吴宏伟认为，孩子们其实喜欢在线教育这种形式，只是平时时间被线下教学占满，没有机会使用。此前信息技术快速发展下，已有很好的平台和技术，但这些资源却“英雄无用武之地”。疫情期间，线上教育演变成跨国界、跨地区的全球性实验，然而目前看来教育仅在形式上发生了改变，却未能真正触及内容本质的转变，大数据、云计算等技术也未能充分发挥作用，相比未来教育的理想状态，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因此，尽管过去三年的在线教育行动堪称一场巨大规模的教育实验，但还不能说它回答了乔布斯之问。”吴宏伟解释，教育是面向未来的，然而在实践过程中，受教育功利性倾向的影响，教师、教案、教材等方面的改革均略显滞后。疫情下的线上教育“涨潮”只是迫不得已，一旦恢复正常授课，“退潮”也一定是客观存在的情况。
尽管如此，在线教育的价值已然得到验证：学生和家长对于线上学习形式的接受程度有着显著提高，在线教育不受时空限制的便利性、资源共享性等优势，为疫情期间的“停课不停学”提供了关键支撑。吴宏伟强调，未来的在线教育是否会“退潮”，正取决于教学效果能否持续优化。只有技术真正对教育的内容与模式进行改造，而非简单替代线下场景时，或许才算真正回答了乔布斯之问。
随后，在探讨疫情期间在线教育暴露的具体问题时，吴宏伟分享了自己的看法，并提出三方面改进方向：首先，她认为硬件支撑的迭代是首要任务。当前直播、录播所需要的信息技术硬件成本高昂且稳定性不足，未来需要通过技术优化，实现学习场景的“终端化”与“放射性覆盖”，满足实时交互与泛在学习需求。其次，教育资源体系的重构被其视为核心突破点。她呼吁国家建立统一的优质教育资源平台，整合国内外优质资源，打破城乡教育资源壁垒，让每个学生都能平等获取高质量的教育资源。同时，现有网课需要超越“知识灌输”的模式，增加探究性学习与合作交流设计，构建以“学习中心”为枢纽的线上线下融合生态。最后，师生数字科技应用素养的提升将是基础保障。教师需要掌握动态教案设计、线上课堂调控等专业技能，学生则要强化自主学习能力与信息甄别能力。教育工作者也应清醒地认识到，信息技术只是手段，而教育的本质是育人，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技术应当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而非简单的工具化应用。
在吴宏伟的构想中，早已勾勒出一幅以“全人教育”为目标的发展蓝图。她强调，未来教育需要彻底突破传统学校的物理界限，摒弃那种只注重效率、忽视个性的工业化生产式教学模式。要是在线教育依旧沿用这种模式，那必定没有发展前景。她认为，“新型学习中心”才是未来整合线上线下资源的核心载体，不同类型、年龄和个性的学习者能够灵活挑选学习内容与方式。同时，还要构建“能者为师”的开放生态，科学家、艺术家、能工巧匠等都可以成为教育资源的供给者。政府还应设立“学习券”制度以保障教育公平，尤其会为贫困家庭学生提供更多“学习券”，拓展他们的学习选择范围。
此外，项目式的学习模式应该取代传统讲授模式，学习者应根据自己的兴趣，通过主动探究、知识建构来实现个性化发展。吴宏伟强调，未来教育评价需要建立新的标准，从分数导向转向素养导向，将终身学习能力、创新思维、社会责任感等均纳入考量，把选择权真正交给学习者。“在线教育的最大价值就在于促进教育公平与个性化培养的统一——既让薄弱地区共享优质资源，又让每个孩子的独特潜能得到激发。”
吴宏伟最后指出，教育的迭代需要政府、学校、教师、家长的协同努力。“现在的学生许多在线学习能力已普遍领先于教师与家长，这就要求教育者加速提升自身的网络素养，与技术发展同频共振。”唯有如此，在线教育才能真正实现从“形式创新”到“本质变革”的跨越。
记者：王玉琳
